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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（第1页）

08

我习惯了做梦，让人饱腹的梦。

我很快就学会了坦然地把他吃掉。

坦然地将他剖开，熟练地将他分块，镇定地接受他的肉像果冻一般弹滑美味。

我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，在梦里吃掉程遣，也比真的吃掉他要好，不是吗？

但他的痛苦看上去是那样的真实……他的表情是那样恐惧、那样害怕、那样的无助。

有多少次他攥住了我的手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我，说求求你……咳…求求你……我真的好痛……我爱你呀……为什么，为什么要吃了我呢……求求你……

而我低着眼睛不看他，一遍又一遍地划开他的皮肤，取出他的脏腑。

到后来他已经完全无法动弹，连用手指蹭一蹭我都做不到，但他喉管里呛着一口血，咳嗽着也要吐到我脸上，让甜美的液体水灵灵地从我的睫毛上垂落下来，他该有多恨我啊？

对不起，程遣。我说。

你只是我的梦。如果我不吃掉现在的你，我就会吃掉真正的你。

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弈石？他挣扎着，很着急地辩解到，我就是真正的我啊？我就是我啊，弈石？这里只有一个我……

一开始我会于心不忍，颤抖着丢掉手里的刀，扑过去对他说对不起。我也不愿意相信，这不是真正的程遣。因为他也会哭、会笑，会逗我开心啊……

那是唯一一个我没有吃掉程遣的梦。

于是我遭到了报复。中午我们在接吻的时候，不知为何我突然抓住了程遣的手，他的动脉被我咬破了，血飞溅出来。

他用完好的手拍打我的后背，安慰我说没事，没事……你只是不小心的。

我根本就不是不小心的。这是报复。我在白天本来不应该对程遣产生食欲的。这是对我不在梦里吃掉那个虚假的程遣的报复。

我再也不会相信梦里的程遣。他是骗子、骗子……骗子！

我在咬伤真正的程遣的那个夜晚，每听到他求饶一次，我便捅他一刀，可他还是在可怜地求饶，像狗被主人丢掉都还在摇着尾巴汪汪叫。他是那么相信我，认为我可以被挽救，认为他可以说服我。即使我已经剪开了他的肚子，吃了他的肠子，他都不愿意伤害我。他明明可以杀了我。

最后我咬断了他的手，杀死了他。

……

如今在梦里，我可以无视他脸上的那些恐惧，卸下情感上的负担，不再忍耐自己。

我想起我的导师对我说，我是她见过最合适做外科医生的人。我能很快地进入状态，不在乎那到底是不是人血、人肉和人骨头。冷静、果决，最精准地做出预判断，我不能给家属或者患者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，我只是给出一个选项。

面对他们的生死，我像个冷血的怪物。

我总是习惯得很快。至于那些梦……那些梦和手术室里外常发生的事也没什么不同，不外乎死亡、血肉和大吵大闹地哭喊。